第(1/3)页 黑水漫过胸口,冰的连骨头都在发疼。 许战不知道自己在这地底已经泡了多久了。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,白天和黑夜是同一种颜色。 唯一能感知的只有水位高低,涨上来时淹到下巴,他仰着头才能呼吸。 退下去时露出肋骨,伤口上趴着的蚂蟥被冷风一激,吸的更紧。 他分不清哪些声音是真的,哪些是脑子里的东西。 有时他能听见战马嘶叫,蹄铁踩碎冻土,还有骑兵冲锋时人马混杂的嘶吼。 那是夜袭蛮子先锋营的动静。 弟兄们举着刀从壕沟里爬出来,嘴里嚼着小妹送的肉砖,浑身使不完的劲。 那一仗打的漂亮。 三千人的命,是那批军粮给续上的。 可打完仗呢。 画面一跳。 前哨营的帐篷里,周大牛躺在通铺上喘粗气。 右臂齐根断了的茬口裹着破麻布,那布早就结成硬邦邦的血痂。 边缘翻卷着,往外渗着浊水。 许战记得周大牛的婆娘,在老家还等着他回去种地。 可军需处拨下来的东西是什么玩意。 发霉长毛的烂药根子,敷上去不止血,伤口烂的比不敷还快。 军医官蹲在炭盆前烤火,缩着脖子,连抬眼看一下都不肯。 “上面没发棺材钱,你现在断气,只能裹草席扔后山喂狼。” 那是军医的原话。 活人盼死,死人喂狼。 这就是朝廷嘉奖令里写的“国之栋梁”的下场。 …… 梦还在继续。 那个才十七岁的新兵狗蛋,怀里揣着三个油纸包,他大半夜翻营墙出去,踩着雪地往北走了三十里。 拿那几块肉,砖换回了两大包止血干草药和半吊铜钱。 他回来时脸冻的发紫,靴子里灌满冰碴子,可他翻过营墙豁口,脚还没站稳。 面前只见火把。 几十根火把齐刷刷竖起来,周围亮如白昼。 马进安穿着补服坐在太师椅上,手炉捧在掌心里,连头都没抬一下。 “擅出大营者斩,私售军资,暗通蛮市者斩立决。” 狗蛋梗着脖子嚎:“大人!那是换来救命的草药!周老叔快不行了!” 甲士把他的胳膊拽脱臼,拖到辕门边的木刁斗底下。 麻绳打死结套上脖颈,绳子另一头一拉。 人吊在半空,舌头吐出来,两条腿在风里乱蹬。 许战记得自己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 铮。 斩马刀出鞘。 他整个人从马上扑出去,两个挡路的守卫被刀背拍在胸甲上。 肋骨碎裂的声音很脆,人飞出去一丈多远。 “马进安!” 刀尖指着太师椅上那张脸。 血槽里砍蛮子留下的血垢还没洗掉。 第(1/3)页